第十七章：平凡世界的异乡人

1. 错误的本能

“滴——！滴——！滴——！” 刺耳的声音像钻头一样刺入耳膜。 叶冰瑶猛地睁开眼，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。她一个翻身滚下床，右手闪电般地探向枕头底下——那里应该有一把葳斯基给她的战术匕首，或者是MICO改装的充能手枪。 然而，她的指尖只触碰到了一团柔软的棉絮。 没有冰冷的金属，没有粗糙的防沙布，只有……一个印着粉色小熊图案的枕头。 “瑶瑶！闹钟都响了十分钟了！你还要不要上学啊！” 门外传来妈妈那熟悉的大嗓门，伴随着铲子刮擦铁锅的“滋啦”声和煎鸡蛋的香气。 叶冰瑶跪在地板上，剧烈地喘息着，冷汗浸湿了睡衣。 她茫然地抬起头，看着四周。 贴着周杰伦海报的墙壁、堆满试卷和漫画书的书桌、还有窗外那个老旧的小区篮球场。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，照在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上。 这里是……2011年？ 她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双手。 没有半透明的虚化，没有绿色的流光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连那个在机械城不小心划破的小伤口也不见了。 “我……回来了？” 叶冰瑶喃喃自语。那种从高维时空坠落回凡尘的失重感，让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 那种感觉，就像是刚刚还是在暴风雨中搏击海浪的水手，下一秒却被扔进了干燥乏味的沙漠。 2. 只有我知道的战争

去学校的路上，叶冰瑶一直有些恍惚。 她骑着自行车，穿行在熙熙攘攘的早高峰里。卖煎饼果子的大爷在吆喝，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聊着昨晚的电视剧，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。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，真实得让她想哭。 就在几天前（或者说几百年后），她还在满是硝烟的废墟里，和火星的杀人机器搏命。她还记得MICO绝望的哭声，记得葳斯基身上血腥的味道，记得那颗时空晶石在怀里跳动的频率。 可现在，这些人都哪儿去了？ “瑶瑶！想什么呢！差点撞树上！” 一只手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。 叶冰瑶吓了一跳，车把一歪，差点摔倒。她转过头，看到一张圆圆的脸——是小桔。 “小桔……”叶冰瑶看着这张脸，恍若隔世。 “你怎么了？脸色这么白？没睡醒啊？”小桔大大咧咧地凑过来，“快点快点，今天第一节是‘灭绝师太’的数学课，迟到就死定了！” 数学课。迟到。 这些曾经在她生命里天大的事，现在听起来却像是另一个维度的笑话。 如果小桔知道，她最好的朋友刚刚拯救了全人类，却在这里因为迟到而发愁，会是什么表情？ 叶冰瑶苦笑了一下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加快了蹬车的速度。 3. 抛物线与弹道轨迹

高一（3）班教室。 粉笔灰在讲台周围飞舞。数学老师“灭绝师太”正用三角板敲得黑板震天响。 “注意看！这道抛物线题目是必考题！已知初速度v0，角度θ……” 叶冰瑶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眼神却没有聚焦在黑板上。 她看着窗外的一只飞鸟。 在她的视野里，那只鸟的飞行轨迹自动分解成了绿色的数据线。 风速：二级。距离：45米。预判落点：教学楼顶端避雷针。 这是MICO给她特训时留下的后遗症——或者是某种并未完全消退的“时空感知力”。 “叶冰瑶！” 一声怒吼把她的思绪强行拉回。 叶冰瑶猛地站起来，那是受过军事训练后的条件反射，站得笔直，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。 “到！”她大声回答，声音洪亮得像是在阅兵场。 全班同学都被吓了一跳，随后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，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：“上课走神，还挺理直气壮？来，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了。” 黑板上是一道关于炮弹发射轨迹的物理与数学结合题。 叶冰瑶走上讲台，拿起粉笔。 她看着那个题目。太简单了。简单得就像是幼儿园的加减法。 在3011年，她需要心算的可是动态激光防御网的规避路线。 她没有用老师教的常规公式。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路邦在战车里教她的“非线性弹道修正算法”。 于是，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全班人（包括老师）都看不懂的复杂公式。 引入空气阻力系数……科里奥利力修正……重力场微扰…… “啪。” 粉笔折断。 叶冰瑶转过身，面无表情地说道：“报告，计算完毕。但在实际作战中，考虑到湿度和风偏，建议将仰角下调1.5度，否则无法精准命中目标。” 死一般的寂静。 三秒钟后，全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爆笑。 “哈哈哈哈！实际作战？瑶瑶你是科幻片看多了吧？” “仰角下调？你要炸谁啊？炸老师吗？” “笑死我了，她是不是昨晚打游戏打傻了？” 数学老师的脸黑成了锅底。 “叶冰瑶！！这里是课堂，不是战场！你写的这些鬼画符是什么东西？这就是你走神的理由？！” 老师指着门口：“给我去走廊罚站！清醒清醒！” 叶冰瑶愣了一下。 她看着黑板上那些被嘲笑的公式——那是曾经救过她和MICO命的知识。 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，它们只是笑话。 “是。” 叶冰瑶垂下眼帘，转身走出了教室。 4. 甜得发苦的薄荷糖
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。 叶冰瑶靠在墙上，看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。 她从口袋里摸索着。昨天那件校服口袋里，明明还剩下一颗…… 没有。 什么都没有。 她突然想起来，最后一颗糖，她在那个地下安全屋里，剥给了MICO吃。 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再次袭来。 “给。”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掌心里躺着一颗普通的超市买的薄荷糖。 是小桔。她趁老师不注意，偷偷溜出来陪她。 “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，但是吃颗糖心情会好点。”小桔担心地看着她，“瑶瑶，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。是不是家里出事了？” 叶冰瑶看着那颗糖。 包装纸是廉价的塑料，不是那种有着繁复花纹的皇室特供纸。 她颤抖着手剥开，放进嘴里。 很甜，但是只有甜味。没有那种带着微微机油味的草莓香，也没有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说“这可是本公主剩下的精华”。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。 “哎？怎么哭了？”小桔慌了，“是不是老师骂得太狠了？别哭啊，大不了放学我请你吃麻辣烫！” 叶冰瑶一边哭一边嚼碎了那颗糖。 “小桔……” “嗯？” “如果有一天，我消失了……你会记得我吗？” 小桔愣了一下，随即伸手摸了摸瑶瑶的额头：“也没发烧啊？说什么傻话呢！你要是消失了，我就去派出所报案，然后满世界贴寻人启事把你找回来！” 寻人启事…… 叶冰瑶透过模糊的泪眼，看着窗外的蓝天。 MICO，葳斯基，你们会找我吗？ 还是说，对于那个世界来说，我也只是一个被修正后的、不曾存在的幻影？ 5. 笔记本上的秘密

晚自习。 叶冰瑶没有写作业。 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凭着记忆，一笔一划地描绘着那个“逆转锚点”的设计图。 虽然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，但那个核心结构，早已刻在了她的脑海里。 画着画着，她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名字。 葳斯基。 写完，她又迅速涂黑，涂成了一个无法辨认的墨团。 她怕。 她怕如果写出来，这本日记就会变成精神病人的确诊书。 她怕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连她自己都会开始怀疑，那个银发冷瞳的男人，那个粉发嚣张的女孩，是不是真的只是她做的一场太过逼真的梦。 “这不是梦。” 叶冰瑶在心里对自己说。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。虽然那个MICO送给她的“情绪节拍器”已经不在了，但手腕上依然残留着长期佩戴留下的淡淡勒痕。 那是唯一的证据。 窗外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。 叶冰瑶合上笔记本，对着流星许了一个愿。 如果你们还记得我…… 请带我回去。 哪怕那里是地狱，只要有你们，也是我想去的地方。 （第十七章 完）